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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团结报
□ 王元周
近代以来无数仁人志士投身乡村建设，晏阳初无疑是其中的杰出代表。晏阳初的一生是为乡村建设奉献的一生，定县乡村建设实验无疑是他领导的乡村建设运动的高峰，也是其乡村建设思想走向成熟的摇篮。
以社会调查为乡村建设的基础
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众多从事平民教育和乡村建设的实验之中，晏阳初主导的定县实验最体现系统的、科学的社会调查特色。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北京总会内设有研究调查科，定县平教会内亦设有社会的特点。1925年，该会确定以河北省定县为乡村教育华北实验区中心之后，即对定县开展社会调查。晏阳初相信，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不同，不能依样画葫芦地抄袭应用，必须先知道中国社会是什么样，然后始能着手于有效的建设。曾经参与定县社会调查的张世文回忆，当年晏阳初对他说，在设计和开展实验之前，我们必须先了解事实之现状与演变，所以要进行广博精密的调查，这是推动工作的第一步。社会调查结合改善生活、办学治病、推广农技进行，故能得到农民的信任和配合，产生了《定县社会概况调查》《定县田场经营调查》《定县农村工业调查》《定县土地调查》《定县秧歌选》等调查成果。在调查结果的基础上，制定了《定县实验十年计划》，后又因九一八事变后民族危机加深而修订为六年计划。此后晏阳初参与建设的华西实验区，同样作了大量社会调查。这种以调查研究为先导的工作思路，不仅推动了社会调查的发展，也促进了社会调查与政治建设、社会建设的结合。
知识分子与乡土民众的深度结合
在传统时代，知识分子与乡土有着天然的联结。近代以来，城乡关系剧变，知识分子与乡土渐有疏离之势。伴随这一疏离过程的，是知识分子“到农村去”的呼吁与实践。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晏阳初曾在法国为华工开展识字教育，由此他认识到“苦力之苦与苦力之力”。他认为中国最大的富源不是煤，不是铁，而是三万万以上不知不觉的农民。培养农民，使他们有力量自动起来改造，自动起来建设。晏阳初曾指出，过去读书的不做工，做工的不读书，只能算是“半个人”。读书的要做工，做工的要读书，人人既有科学的头脑，又有农工的身手，才算是“整个”的“新民”。中国必须培养这种新民，前途才有希望。此种思想，与此后中国共产党提倡的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促进知识分子劳动化、劳动人民知识化的思想有相通之处。在晏阳初的感召下，陈筑山、瞿菊农、冯锐、孙伏园、李景汉等海外归来的硕士、博士，纷纷放弃都市中优越的工作条件，举家迁到定县，形成“博士下乡”的壮举。晏阳初和陈筑山用《苏武牧羊》原曲，填写新词，作了一首《同志歌》：“茫茫海宇寻同志，历尽了风尘，结合了同仁。共事业励精神，并肩作长城，力恶不出己，一心为平民，奋斗与牺牲，务把文盲除尽，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齐见光明……”此曲直到1985年晏阳初回访定县时，仍在当地农民及平民学校的工友学生中传唱。
先实验后推广的工作方法
1920年7月晏阳初回国后，先后在湖南长沙、山东烟台、浙江嘉兴、湖北武汉等地开展平民识字教育，取得良好效果。在长沙，几乎整个城市被动员起来，青年毛泽东也曾在其中担任义务教员，识字合格的平民达20万之多。在这些实验的基础上，1923年8月发起成立了“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平教会成立后，在北京设有总会，并在各省设省分会，在省以下还设有市分会、县分会，直至村分会，并将全国分为华南、华北、华中、华西、华东、东北和西北七个大区，分期分区进行工作，逐步把平民教育切实推行到全国。晏阳初强调，平民教育不是“贫民教育”，而是与高等教育、普通教育一样重要的正宗教育事业，因此也应该有组织、有系统。1925年曾在北京附近的通县筹备实验工作，因军阀混战而被迫中止，于是转移至河北定县。1929年，平教会总会也由北京迁到定县。后来，平教会又认识到复兴民族，澄清吏治，还必须改革县政，所以又有了实验县的计划，协助湖南省政府办衡山实验县。全面抗战时期，又在重庆北碚歇马场设立华西实验区。
全面的乡村建设方案
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各地进行了许多乡村建设实验，观点和方法各有不同，有的偏重于乡村教育，有的偏重农民自卫，有的偏重县政改革，而平教会通过定县实验而制定的十年计划、六年计划，无疑是较为全面、系统的乡村建设方案。在起初推行平民识字教育时，晏阳初就把教育目的放在了改造“人”上，提出了“除文盲，作新民”的口号。晏阳初强调，平民教育的目的是教人做人，而且是要做整个的人，即有知识力、生产力和公德心的人。识字教育完成之后，还要进行继续教育，使其养成自读、自习、自教的能力，同时灌输公民常识，培养国民应有的精神和态度，并实施生计教育，补助、指导、改善平民的生活。通过社会调查，晏阳初等进一步得出结论，认为中国农村患有愚、穷、弱、私四大顽症，由此以文艺教育、生计教育、卫生教育和公民教育为四大药方，并通过学校式、社会式和家庭式三种教育方式全面推行。在长达十年的定县实验中，从教育入手，对全县的生产、卫生保健、公民团体组织以及县政改革进行了一系列实验，总结出教育、科学与农业生产相结合，学校教育与社会教育相补充，适合中国国情的简便、经济、实用、进步的平民教育方案。为推进全面的乡村建设，平教会十分重视乡建人才的培育。早在1924年，平教会即设有正式大学或书院、学院，全面抗战期间在重庆北碚歇马场创建的乡村建设育才院，更造就大批乡建人才。
以乡村建设促进文明复兴
近代以来城市的社会经济地位日益提升，关于乡村的认识反显模糊。不过当时的乡村建设者，普遍重视乡村在文明复兴中的根本意义。梁漱溟认为，乡村建设不仅要为乡村求得新生命，还要进而为整个中国求得新生命，强调乡村建设是中华民族的唯一出路。晏阳初也主张，平民教育是救国救民的唯一方法。后来的历史发展虽然证明了这条路很难走通，但是这种将乡村建设与民族复兴乃至文明复兴结合起来思考的认识倾向，深刻揭示了中国革命和社会变革的动力所在。晏阳初认为，平民教育可平社会之不平，平天下之不平，实现几千年来中国知识分子所追求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崇高理想。
近代中国历史上的平民教育运动和乡村建设运动，是知识分子用知识和理想改造社会，以挽救民族危机的伟大尝试的重要组成部分。以晏阳初和定县实验为代表的乡村建设实践，值得今人铭记，是推动乡村振兴与民族复兴的重要历史资源。
（作者单位：北京大学历史学系）配资炒股交易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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